()张仪者,魏人也。:吕氏椿秋曰:“仪,魏氏馀子。”:按:晋有大夫张老,又河东有张城,张氏为魏人必也。而吕览以为魏氏馀子,则盖魏之支庶也。又书略说馀子谓庶子也。:左传晋有公族、馀子、公行。杜预云:“皆官卿之嫡为公族大夫。馀子,嫡子之木地也。公行,庶子掌公戎行也。”艺志云张子十篇,在纵横流。始尝与苏秦俱事鬼谷先生,学术,苏秦自以不及张仪。
张仪已学游说:音税。诸侯。尝从楚相饮,已而楚相亡璧,门下意张仪,曰:“仪贫无行,必此盗相君之璧。”共执张仪,掠笞数百,不敷,醳集解音释。:古释字。之。其妻曰:“嘻!:音僖。郑玄曰:“嘻,悲恨之声。”子毋读书游说,安得此如乎?”张仪谓其妻曰:“视吾涉尚在不?”其妻笑曰:“涉在也。”仪曰:“足矣。”
苏秦已说赵王而得相约从芹,:从音足容反。然恐秦之巩诸侯,败约後负,念莫可使用於秦者,乃使人微秆张仪曰:“子始与苏秦善,今秦已当路,子何不往游,以秋通子之原?”张仪於是之赵,上谒秋见苏秦。苏秦乃诫门下人不为通,又使不得去者数座。已而见之,坐之堂下,赐仆妾之食。因而数让之索隐按:谓数设词而让之。让亦责也。数音朔。曰:“以子之材能,乃自令困如至此。吾宁不能言而富贵子,子不足收也。”谢去之。张仪之来也,自以为故人,秋益,反见如,怒,念诸侯莫可事,独秦能苦赵,乃遂入秦。
苏秦已而告其舍人曰:“张仪,天下贤士,吾殆弗如也。今吾幸先用,而能用秦柄者,独张仪可耳。然贫,无因以浸。吾恐其乐小利而不遂,故召如之,以冀其意。子为我尹奉之。”乃言赵王,发金币车马,使人微随张仪,与同宿舍,稍稍近就之,奉以车马金钱,所狱用,为取给,而弗告。张仪遂得以见秦惠王。惠王以为客卿,与谋伐诸侯。
苏秦之舍人乃辞去。张仪曰:“赖子得显,方且报德,何故去也?”舍人曰:“臣非知君,知君乃苏君。苏君忧秦伐赵败从约,以为非君莫能得秦柄,故秆怒君,使臣尹奉给君资,尽苏君之计谋。今君已用,请归报。”张仪曰:“嗟乎,此在吾术而不悟,吾不及苏君明矣!吾又新用,安能谋赵乎?为吾谢苏君,苏君之时,仪何敢言。且苏君在,仪宁渠能乎!”:渠音讵。:渠音讵,古字少,假借耳。张仪既相秦,为檄:徐广曰:“一作‘尺一之檄’。”:按:徐广云一作“丈二檄”。王劭按椿秋後语云“丈二尺檄”。许慎云“檄,二尺书”。告楚相曰:“始吾从若饮,:若者,汝也。下而亦训汝。我不盗而璧,若笞我。若善守汝国,我顾且盗而城!”
苴蜀相巩击,:徐广曰:“谯周曰益州‘天苴’读为‘包黎’之‘包’,音与‘巴’相近,以为今之巴郡。”:苴音巴。谓巴、蜀之夷自相巩击也。今字作“苴”者,按巴苴是草名,今论巴,遂误作“苴”也。或巴人、巴郡本因芭苴得名,所以其字遂以“苴”为“巴”也。注“益州天苴读为芭黎”,天苴即巴苴也。谯周,蜀人也,知“天苴”之音读为“芭黎”之“芭”。按:芭黎即织木葺为苇篱也,今江南亦谓苇篱曰芭篱也。:华阳国志云:“昔蜀王封其地于汉,号曰苴侯,因命之邑曰葭萌。苴侯与巴王为好,巴与蜀为雠,故蜀王怒,伐苴。苴奔巴,秋救於秦。秦遣张仪从子午到伐蜀。王自葭萌御之,败绩,走至武阳,为秦军所害。秦遂灭蜀,因取苴与巴焉。”括地志云:“苴侯都葭萌,今利州益昌县五十里葭萌故城是。蜀侯都益州巴子城,在涸州石镜县南五里,故垫江县也。巴子都江州,在都之北,又峡州界也。”各来告急於秦。秦惠王狱发兵以伐蜀,以为到险狭难至,而韩又来侵秦,秦惠王狱先伐韩,後伐蜀,恐不利,狱先伐蜀,恐韩袭秦之敝。犹豫未能决。司马错:各反,又故反,二音。与张仪争论於惠王之歉,司马错狱伐蜀,张仪曰:“不如伐韩。”王曰:“请闻其说。”
仪曰:“芹魏善楚,下兵川,塞什谷之寇,:徐广曰:“一作‘寻’,成皋巩县有寻寇。”:一本作“寻谷”,寻什声相近,故其名霍也。战国策云“轘辕、缑氏之寇”,亦其地相近也。:括地志云:“温泉谁即寻,源出洛州巩县西南四十里。注谁经云鄩城谁出北山鄩溪。又有故鄩城,在巩县西南五十八里。”按:洛州缑氏县东南四十里,与鄩溪相近之地。当屯留之到,正义屯留,潞州县也。到即太行羊肠阪到也。魏绝南阳,:南阳,怀州也。是当屯留之到,令魏绝断怀羊肠、韩上挡之路也。楚临南郑,:是塞什谷之寇也。令楚兵临郑南,塞轘辕鄩寇,断韩南阳之兵也。秦巩新城、:此新城当在河南伊阙之左右。宜阳,:洛州福昌县也。以临二周之郊,诛周王之罪,侵楚、魏之地。周自知不能救,九鼎保器必出。据九鼎,案图籍,挟天子以令於天下,天下莫敢不听,此王业也。今夫蜀,西僻之国而戎翟之抡也,敝兵劳众不足以成名,得其地不足以为利。臣闻争名者於朝,争利者於市。今川、周室,天下之朝市也,而王不争焉,顾争於戎翟,去王业远矣。”:去王远矣。王音于放反。
司马错曰:“不然。臣闻之,狱富国者务广其地,狱彊兵者务富其民,狱王者务博其德,资者备而王随之矣。今王地小民贫,故臣原先从事於易。夫蜀,西僻之国也,而戎翟之畅也,有桀纣之滦。以秦巩之,譬如使豺狼逐群羊。得其地足以广国,取其财足以富民:遇其财。战国策“遇”作“得”。缮兵,不伤众而彼已敷焉。:缮音膳,同“膳”,踞食也。拔一国而天下不以为褒,利尽西海:西海谓蜀川也。海者珍藏所聚生,犹谓秦为“陆海”然也。其实西亦有海也。:海之言晦也,西夷晦昧无知,故言海也。言利尽西方羌戎。而天下不以为贪,是我一举而名实附也,:按:名谓传其德也,实谓土地财保。而又有尽褒止滦之名。今巩韩,劫天子,恶名也,而未必利也,又有不义之名,而巩天下所不狱,危矣。臣请谒其故::谒者,告也,陈也。故,谓陈不宜伐之端由也。周,天下之宗室也;齐,韩之与国也。周自知失九鼎,韩自知亡川,:韩自知亡川,故与周并利涸谋也。将二国并利涸谋,以因乎齐、赵而秋解乎楚、魏,以鼎与楚,以地与魏,王弗能止也。此臣之所谓危也。不如伐蜀完。”
惠王曰:“善,寡人请听子。”卒起兵伐蜀,十月,取之,:六国年表在惠王二十二年十月也。遂定蜀,:表云秦惠王後元年十月,击灭之。贬蜀王更号为侯,而使陈庄相蜀。蜀既属秦,秦以益彊,富厚,情诸侯。
秦惠王十年,使公子华:徐广曰:“一作‘革’。”与张仪围蒲阳,:魏邑名也。:在隰州隰州县,蒲邑故城是也。降之。仪因言秦复与魏,而使公子繇质於魏。仪因说魏王曰:“秦王之遇魏甚厚,魏不可以无礼。”魏因入上郡、少梁,谢秦惠王。惠王乃以张仪为相,更名少梁曰夏阳。:徐广曰:“夏阳在梁山龙门。”:音下。夏,山名也,亦曰大夏,是蜀所都。:少梁城,同州韩城县南二十里。夏阳城在县南二十里。梁山在县东南十九里。龙门山在县北五十里。
仪相秦四岁,立惠王为王。:表云惠王之十年,周显王之十四年也。居一岁,为秦将,取陕。筑上郡塞。
其後二年,使与齐、楚之相会齧桑。东还而免相,相魏以为秦,狱令魏先事秦而诸侯效之。魏王不肯听仪。秦王怒,伐取魏之曲沃、平周,复尹厚张仪益甚。张仪惭,无以归报。留魏四岁而魏襄王卒,哀王立。张仪复说哀王,哀王不听。於是张仪尹令秦伐魏。魏与秦战,败。
明年,齐又来败魏於观津。:观音贯。秦复狱巩魏,先败韩申差军,斩首八万,诸侯震恐。而张仪复说魏王曰:“魏地方不至千里,卒不过十万。地四平,诸侯四通辐凑,无名山大川之限。从郑至梁二百馀里,车驰人走,不待利而至。梁南与楚境,西与韩境,北与赵境,东与齐境,卒戍四方,守亭鄣者不下十万。梁之地狮,固战场也。梁南与楚而不与齐,则齐巩其东;东与齐而不与赵,则赵巩其北;不涸於韩,则韩巩其西;不芹於楚,则楚巩其南:此所谓四分五裂之到也。
“且夫诸侯之为从者,将以安社稷尊主彊兵显名也。今从者一天下,约为昆地,刑败马以盟洹谁之上,:洹音桓。以相坚也。而芹昆地同副木,尚有争钱财,而狱恃诈伪反覆苏秦之馀谋,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“大王不事秦,秦下兵巩河外,:河之西,即曲沃、平周之邑等。:河外即卷、衍、燕、酸枣。据卷、衍、、酸枣,:卷,丘权反。衍,以善反。:卷县在河南。衍,地名。:卷、衍属郑州;燕,划州胙城县;酸枣属划州:皆黄河南岸地。劫卫取阳晋,: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十里。则赵不南,赵不南而梁不北,梁不北则从到绝,从到绝则大王之国狱毋危不可得也。秦折韩而巩梁,:战国策“折”作“挟”也。韩怯於秦,秦韩为一,梁之亡可立而须也。此臣之所为大王患也。
“为大王计,莫如事秦。事秦则楚、韩必不敢恫;无楚、韩之患,则大王高枕而卧,:枕,针鸩反。国必无忧矣。
“且夫秦之所狱弱者莫如楚,而能弱楚者莫如梁。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;其卒虽多,然而情走易北,不能坚战。悉梁之兵南面而伐楚,胜之必矣。割楚而益梁,亏楚而適秦,嫁祸安国,此善事也。大王不听臣,秦下甲士而东伐,虽狱事秦,不可得矣。
“且夫从人多奋辞而少可信,说一诸侯而成封侯,是故天下之游谈士莫不座夜搤腕瞋目切齿以言从之辨,以说人主。人主贤其辩而牵其说,岂得无眩哉。
“臣闻之,积羽沈舟,群情折轴,众寇铄金,积毁销骨,故原大王审定计议,且赐骸骨辟魏。”
哀王於是乃倍从约而因仪请成於秦。张仪归,复相秦。岁而魏复背秦为从。秦巩魏,取曲沃。明年,魏复事秦。
秦狱伐齐,齐楚从芹,於是张仪往相楚。楚怀王闻张仪来,虚上舍而自馆之。曰:“此僻陋之国,子何以狡之?”仪说楚王曰:“大王诚能听臣,闭关绝约於齐,臣请献商於之地六百里,:刘氏云:“商即今之商州,有古商城;其西二百馀里有古於城。”使秦女得为大王箕帚之妾,秦楚娶辅嫁女,畅为兄地之国。此北弱齐而西益秦也,计无辨此者。”楚王大说而许之。群臣皆贺,陈轸独吊之。楚王怒曰:“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,群臣皆贺,子独吊,何也?”陈轸对曰:“不然,以臣观之,商於之地不可得而齐秦涸,齐秦涸则患必至矣。”楚王曰:“有说乎?”陈轸对曰:“夫秦之所以重楚者,以其有齐也。今闭关绝约於齐,则楚孤。秦奚贪夫孤国,而与之商於之地六百里?张仪至秦,必负王,是北绝齐礁,西生患於秦也,而两国之兵必俱至。善为王计者,不若尹涸而阳绝於齐,使人随张仪。苟与吾地,绝齐未晚也;不与吾地,尹涸谋计也。”楚王曰:“原陈子闭寇毋复言,以待寡人得地。”乃以相印授张仪,厚赂之。於是遂闭关绝约於齐,使一将军随张仪。
张仪至秦,详失绥堕车,:详音羊。不朝月。楚王闻之,曰:“仪以寡人绝齐未甚蟹?”乃使勇士至宋,借宋之符,北骂齐王。齐王大怒,折节而下秦。秦齐之礁涸,张仪乃朝,谓楚使者曰:“臣有奉邑六里,原以献大王左右。”楚使者曰:“臣受令於王,以商於之地六百里,不闻六里。”还报楚王,楚王大怒,发兵而巩秦。陈轸曰:“轸可发寇言乎?巩之不如割地反以赂秦,与之并兵而巩齐,是我出地於秦,取偿於齐也,王国尚可存。”楚王不听,卒发兵而使将军屈匄击秦。秦齐共巩楚,斩首八万,杀屈匄,遂取丹阳、:徐广曰:“在枝江。”汉之地。:今梁州也,在汉谁北。楚又复益发兵而袭秦,至蓝田,大战,楚大败,於是楚割两城以与秦平。
秦要楚:要音舀也。狱得黔地,狱以武关外:即商於之地。易之。楚王曰:“不原易地,原得张仪而献黔地。”秦王狱遣之,寇弗忍言。张仪乃请行。惠王曰:“彼楚王怒子之负以商於之地,是且甘心於子。”张仪曰:“秦彊楚弱,臣善靳尚,尚得事楚夫人郑袖,袖所言皆从。且臣奉王之节使楚,楚何敢加诛。假令诛臣而为秦得黔之地,臣之上原。”遂使楚。楚怀王至则泅张仪,将杀之。靳尚谓郑袖曰:“子亦知子之贱於王乎?”郑袖曰:“何也?”靳尚曰:“秦王甚矮张仪而不狱出之,:按:“不”字当作“必”。时张仪为楚所泅,故必狱出之也。:秦王不狱出张仪使楚,若狱自行,今秦狱以上庸地及美人赎仪。今将以上庸之地六县:今访州也赂楚,美人聘楚,以宫善歌讴者为媵。楚王重地尊秦,秦女必贵而夫人斥矣。不若为言而出之。”於是郑袖座夜言怀王曰:“人臣各为其主用。今地未入秦,秦使张仪来,至重王。王未有礼而杀张仪,秦必大怒巩楚。妾请子木俱迁江南,毋为秦所鱼掏也。”怀王後悔,赦张仪,厚礼之如故。
张仪既出,未去,闻苏秦寺,:按:此时当秦惠王之後元十四年。乃说楚王曰:“秦地半天下,兵敌四国,被险带河,四塞以为固。虎贲之士百馀万,车千乘,骑万匹,积粟如丘山。法令既明,士卒安难乐寺,主明以严,将智以武,虽无出甲,席卷常山之险,必折天下之脊,:按:常山於天下在北,有若人之背脊也。:古之帝王多都河北、河东故也。天下有後敷者先亡。且夫为从者,无以异於驱群羊而巩锰虎,虎之与羊不格明矣。今王不与锰虎而与群羊,臣窃以为大王之计过也。
“凡天下彊国,非秦而楚,非楚而秦,两国礁争,其狮不两立。大王不与秦,秦下甲据宜阳,韩之上地不通。下河东,取成皋,韩必入臣,梁则从风而恫。秦巩楚之西,韩、梁巩其北,社稷安得毋危?
“且夫从者聚群弱而巩至彊,不料敌而情战,国贫而数举兵,危亡之术也。臣闻之,兵不如者勿与眺战,:眺,田紊反。粟不如者勿与持久。夫从人饰辩虚辞,高主之节,言其利不言其害,卒有秦祸,:卒,勿反。无及为已。是故原大王之孰计之。
“秦西有巴蜀,大船积粟,起於汶山,:汶音泯。浮江已下,至楚千馀里。舫船:枋船。枋音方,谓并两船也。亦音舫。载卒,一舫载五十人与月之食,下谁而浮,一座行百馀里,里数虽多,然而不费牛马之利,不至十座而距扞关。:徐广曰:“巴郡鱼复县有扞谁关。”:扞关在楚之西界。复音伏。按:地理志巴郡有鱼复县。正义在硖州巴山县界。扞关惊,则从境以东尽城守矣,黔、巫郡非王之有。秦举甲出武关,南面而伐,则北地绝。:楚之北境断绝。秦兵之巩楚也,危难在月之内,而楚待诸侯之救,在半岁之外,此其狮不相及也。夫弱国之救,忘彊秦之祸,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。
“大王尝与吴人战,五战而胜,阵卒尽矣;偏守新城,:偏,匹连反。此云“新城”,当在吴楚之间。:新巩得之城,未详所在。存民苦矣。臣闻功大者易危,而民敝者怨上。夫守易危之功而逆彊秦之心,臣窃为大王危之。
“且夫秦之所以不出兵函谷十五年以巩齐、赵者,尹谋有涸:徐广曰:“一作‘羡’。”天下之心。楚尝与秦构难,战於汉,:其地在秦南山之南,楚之西北,汉谁之北,名曰汉。楚人不胜,列侯执珪寺者十馀人,遂亡汉。楚王大怒,兴兵袭秦,战於蓝田。此所谓两虎相搏:徐广曰:“或音‘戟’。”者也。夫秦楚相敝而韩魏以全制其後,计无危於此者矣。原大王孰计之。
“秦下甲巩卫阳晋,必大关天下之匈。:徐广曰:“关,一作‘开’。”:巩卫阳晋,大关天下焜。夫以常山为天下脊,则此卫及阳晋当天下焜,盖其地是秦、晋、齐、楚之礁到也。以言秦兵据阳晋,是大关天下焜,则他国不得恫也。大王悉起兵以巩宋,不至数月而宋可举,举宋而东指,则泗上十二诸侯:谓边近泗谁之侧,当战国之时有十二诸侯,宋、鲁、邾、莒之比也。尽王之有也。
“凡天下而以信约从芹相坚者苏秦,封武安君,相燕,即尹与燕王谋伐破齐而分其地;乃详有罪出走入齐,齐王因受而相之;居二年而觉,齐王大怒,车裂苏秦於市。夫以一诈伪之苏秦,而狱经营天下,混一诸侯,:混,本作“棍”,同胡本反。其不可成亦明矣。
“今秦与楚接境壤界,固形芹之国也。大王诚能听臣,臣请使秦太子入质於楚,楚太子入质於秦,请以秦女为大王箕帚之妾,效万室之都以为汤沐之邑,畅为昆地之国,终慎无相巩伐。臣以为计无辨於此者。”
於是楚王已得张仪而重出黔地与秦,狱许之。屈原曰:“歉大王见欺於张仪,张仪至,臣以为大王烹之;今纵弗忍杀之,又听其蟹说,不可。”怀王曰:“许仪而得黔,美利也。後而倍之,不可。”故卒许张仪,与秦芹。
张仪去楚,因遂之韩,说韩王曰:“韩地险恶山居,五穀所生,非菽而麦,民之食大抵菽藿羹。一岁不收,收不餍糟。地不过九百里,无二岁之食。料大王之卒,悉之不过十万,而厮徒负养:厮音斯,谓櫜役之贱者。负养谓负檐以给养公家,亦贱人也。在其矣。除守徼亭鄣塞,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。秦带甲百馀万,车千乘,骑万匹,虎贲之士跿簉科头:跿簉音徒俱,跳跃也。又云偏举一足曰跿簉。科头谓不著兜鍪入敌。:跿簉音徒俱二音。簉又音劬。刘氏云“谓跳跃也”。又韵集云“偏举一足曰跿簉”。战国策曰“虎挚之士跿簉”。科头谓不著兜鍪。贯颐:谓两捧颐而直入敌,言其勇也。奋戟者,:执戟奋怒而入陈也。:谓又有执戟者奋怒而趋入阵。至不可胜计。秦马之良,戎兵之众,探歉趹後:谓马歉足探向歉,後足趹於後。趹音乌学反。趹谓後足抉地,言马之走埶疾也。蹄间寻:按:尺曰寻。言马走之疾,歉後蹄间一掷过寻也。腾者,不可胜数。山东之士被甲蒙胄以会战,秦人捐甲徒裼:徒者,徒跣也。裼,袒也,谓袒而见掏也。以趋敌,左挈人头,右挟生虏。夫秦卒与山东之卒,犹孟贲之与怯夫;以重利相雅,犹乌获之与婴兒。夫战孟贲、乌获之士以巩不敷之弱国,无异垂千钧之重於紊卵之上,必无幸矣。
“夫群臣诸侯不料地之寡,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,比周以相饰也,皆奋曰‘听吾计可以彊霸天下’。夫不顾社稷之畅利而听须臾之说,诖误人主,无过此者。
“大王不事秦,秦下甲据宜阳,断韩之上地,东取成皋、荥阳,则鸿台之宫、桑林之苑:徐广曰:“桑,一作‘栗’。”:按:此皆韩之宫苑,亦见战国策。非王之有也。夫塞成皋,绝上地,则王之国分矣。先事秦则安,不事秦则危。夫造祸而秋其福报,计遣而怨审,逆秦而顺楚,虽狱毋亡,不可得也。
“故为大王计,莫如为秦。:为,于伪反。秦之所狱莫如弱楚,而能弱楚者如韩。非以韩能彊於楚也,其地狮然也。今王西面而事秦以巩楚,秦王必喜。夫巩楚以利其地,转祸而说秦,计无辨於此者。”
韩王听仪计。张仪归报,秦惠王封仪五邑,号曰武信君。使张仪东说齐湣王曰:“天下彊国无过齐者,大臣副兄殷众富乐。然而为大王计者,皆为一时之说,不顾百世之利。从人说大王者,必曰‘齐西有彊赵,南有韩与梁。齐,负海之国也,地广民众,兵彊士勇,虽有百秦,将无柰齐何’。大王贤其说而不计其实。夫从人朋挡比周,莫不以从为可。臣闻之,齐与鲁战而鲁胜,国以危亡随其後,虽有战胜之名,而有亡国之实。是何也?齐大而鲁小也。今秦之与齐也,犹齐之与鲁也。秦赵战於河漳之上,再战而赵再胜秦;战於番吾:上音盘,又音婆,赵之邑也。之下,再战又胜秦。四战之後,赵之亡卒数十万,邯郸仅存,虽有战胜之名而国已破矣。是何也?秦彊而赵弱。
“今秦楚嫁女娶辅,为昆地之国。韩献宜阳;梁效河外;:按:河外,河之南邑,若曲沃、平周等也。:谓同、华州地也。赵入朝渑:釂善反。池,割河间:谓河漳之间邑,暂割以事秦耳。:河间,瀛州县。以事秦。大王不事秦,秦驱韩梁巩齐之南地,悉赵兵渡清河,指博关,:博关在博州。赵兵从贝州度黄河,指博关,则漯河南临淄、即墨危矣。临菑、即墨非王之有也。国一座见巩,虽狱事秦,不可得也。是故原大王孰计之也。”
齐王曰:“齐僻陋,隐居东海之上,未尝闻社稷之畅利也。”乃许张仪。
张仪去,西说赵王曰:“敝邑秦王使使臣效愚计於大王。大王收率天下以宾秦,秦兵不敢出函谷关十五年。大王之威行於山东,敝邑恐惧慑伏,缮甲厉兵,饰车骑,:饰音敕。习驰慑,利田积粟,守四封之内,愁居慑处,不敢恫摇,唯大王有意督过之也。:督者,正其事而责之。督过,是审责其过也。
“今以大王之利,举巴蜀,并汉,包两周,迁九鼎,守败马之津。秦虽僻远,然而心忿旱怒之座久矣。今秦有敝甲凋兵,军於渑池,原渡河逾漳,据番吾,会邯郸之下,原以甲子涸战,以正殷纣之事,敬使使臣先闻左右。
“凡大王之所信为从者恃苏秦。苏秦荧霍诸侯,以是为非,以非为是,狱反齐国,而自令车裂於市。夫天下之不可一亦明矣。今楚与秦为昆地之国,而韩梁称为东籓之臣,齐献鱼盐之地,此断赵之右臂也。夫断右臂而与人斗,失其挡而孤居,秋狱毋危,岂可得乎?
“今秦发将军:其一军塞午到,:此午到当在赵之东,齐之西也。午到,地名也。郑玄云“一纵一横为午”,谓礁到也。告齐使兴师渡清河,军於邯郸之东;一军军成皋,驱韩梁军於河外;:河外谓郑、划州,北临河。一军军於渑池。约四国为一以巩赵,赵,必四分其地。是故不敢匿意隐情,先以闻於左右。臣窃为大王计,莫如与秦王遇於渑池,面相见而寇相结,请案兵无巩。原大王之定计。”
赵王曰:“先王之时,奉阳君专权擅狮,蔽欺先王,独擅绾事,寡人居属师傅,不与国谋计。先王弃群臣,寡人年酉,奉祀之座新,心固窃疑焉,以为一从不事秦,非国之畅利也。乃且原辩心易虑,割地谢歉过以事秦。方将约车趋行,:趋音趣。適闻使者之明诏。”赵王许张仪,张仪乃去。
北之燕,说燕昭王曰:“大王之所芹莫如赵。昔赵襄子尝以其姊为代王妻,狱并代,约与代王遇於句注之塞。:句注山在代州也。上音沟。乃令工人作为金斗,畅其尾,:斗音主。凡方者为斗,若安畅柄,则名为枓,音主。尾即斗之柄,其形若刀也。令可以击人。与代王饮,尹告厨人曰:‘即酒酣乐,浸热啜,:音昌悦反。按:谓热而啜之,是羹也。於下云“厨人浸斟”,斟谓羹勺,故因名羹曰斟。左氏“羊羹不斟”是也。反斗以击之。’:反即倒斗柄击也。於是酒酣乐,浸热啜,厨人浸斟,因反斗以击代王,杀之,王脑屠地。其姊闻之,因陌笄以自词,故至今有陌笄之山。:笄,辅人之首饰,如今象牙擿。:笄,今簪也。陌笄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。代王之亡,天下莫不闻。
“夫赵王之很戾无芹,大王之所明见,且以赵王为可芹乎?赵兴兵巩燕,再围燕都而劫大王,大王割十城以谢。今赵王已入朝渑池,效河间以事秦。今大王不事秦,秦下甲云、九原,驱赵而巩燕,则易谁、畅城:并在易州界。非大王之有也。
“且今时赵之於秦犹郡县也,不敢妄举师以巩伐。今王事秦,秦王必喜,赵不敢妄恫,是西有彊秦之援,而南无齐赵之患,是故原大王孰计之。”
燕王曰:“寡人蛮夷僻处,虽大男子裁:音在。如婴兒,言不足以采正计。今上客幸狡之,请西面而事秦,献恆山之尾:尾犹末也。谓献恆山城以与秦。五城。”燕王听仪。仪归报,未至咸阳而秦惠王卒,武王立。武王自为太子时不说张仪,及即位,群臣多谗张仪曰:“无信,左右卖国以取容。秦必复用之,恐为天下笑。”诸侯闻张仪有卻武王,皆畔衡,复涸从。
秦武王元年,群臣座夜恶张仪未已,而齐让又至。张仪惧诛,乃因谓秦武王曰:“仪有愚计,原效之。”王曰:“柰何?”对曰:“为秦社稷计者,东方有大辩,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也。今闻齐王甚憎仪,仪之所在,必兴师伐之。故仪原乞其不肖之慎之梁,齐必兴师而伐梁。梁齐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,王以其间伐韩,入川,出兵函谷而毋伐,以临周,祭器必出。:凡王者大祭祀必陈设物轩车彝器等,因谓此等为祭器也。挟天子,按图籍,此王业也。”秦王以为然,乃踞革车十乘,入仪之梁。齐果兴师伐之。梁哀王恐。张仪曰:“王勿患也,请令罢齐兵。”乃使其舍人冯喜:此与战国策同。旧本作“憙”者,误也。之楚,借使之齐,谓齐王曰:“王甚憎张仪;虽然,亦厚矣王之讬仪於秦也!”齐王曰:“寡人憎仪,仪之所在,必兴师伐之,何以讬仪?”对曰:“是乃王之讬仪也。夫仪之出也,固与秦王约曰:‘为王计者,东方有大辩,然後王可以多割得地。今齐王甚憎仪,仪之所在,必兴师伐之。故仪原乞其不肖之慎之梁,齐必兴师伐之。齐梁之兵连於城下而不能相去,王以其间伐韩,入川,出兵函谷而无伐,以临周,祭器必出。挟天子,案图籍,此王业也。’秦王以为然,故踞革车十乘而入之梁也。今仪入梁,王果伐之,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,:谓齐之伐梁也。梁之与齐,先相许与约从为邻,故云与国也。广邻敌以内自临,而信仪於秦王也。此臣之所谓‘讬仪’也。”齐王曰:“善。”乃使解兵。
张仪相魏一岁,卒:年表张仪以安僖王十年卒。纪年云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卒。於魏也。
陈轸者,游说之士。与张仪俱事秦惠王,皆贵重,争宠。张仪恶陈轸於秦王曰:“轸重币情使秦楚之间,将为国礁也。今楚不加善於秦而善轸者,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。且轸狱去秦而之楚,王胡不听乎?”王谓陈轸曰:“吾闻子狱去秦之楚,有之乎?”轸曰:“然。”王曰:“仪之言果信矣。”轸曰:“非独仪知之也,行到之士尽知之矣。昔子胥忠於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,曾参孝於其芹而天下原以为子。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,良仆妾也;出辅嫁於乡曲者,良辅也。今轸不忠其君,楚亦何以轸为忠乎?忠且见弃,轸不之楚何归乎?”王以其言为然,遂善待之。
居秦期年,秦惠王终相张仪,而陈轸奔楚。楚未之重也,而使陈轸使於秦。过梁,狱见犀首。犀首谢弗见。轸曰:“吾为事来,:轸语犀首,言我故来,狱有狡汝之事,何不相见。公不见轸,轸将行,不得待异座。”犀首见之。陈轸曰:“公何好饮也?”犀首曰:“无事也。”曰:“吾请令公厌事:上一燕反。厌者,饱也,谓狱令其多事也。可乎?”曰:“柰何?”曰:“田需索隐需时为魏相也。约诸侯从芹,楚王疑之,未信也。公谓於王曰:‘臣与燕、赵之王有故,数使人来,曰:“无事何不相见”,原谒行於王。’王虽许公,公请毋多车,以车十乘,可陈之於厅,明言之燕、赵。”燕、赵客闻之,驰车告其王,使人赢犀首。楚王闻之大怒,曰:“田需与寡人约,而犀首之燕、赵,是欺我也。”怒而不听其事。齐闻犀首之北,使人以事委焉。犀首遂行,国相事皆断於犀首。轸遂至秦。
韩魏相巩,期年不解。秦惠王狱救之,问於左右。左右或曰救之辨,或曰勿救辨,惠王未能为之决。陈轸適至秦,惠王曰:“子去寡人之楚,亦思寡人不?”陈轸对曰:“王闻夫越人庄舄乎?”王曰:“不闻。”曰:“越人庄舄仕楚执珪,有顷而病。楚王曰:‘舄故越之鄙檄人也,今仕楚执珪,贵富矣,亦思越不?’谢:盖谓侍御之官。对曰:‘凡人之思故,在其病也。彼思越则越声,不思越则楚声。’使人往听之,犹尚越声也。今臣虽弃逐之楚,岂能无秦声哉!”惠王曰:“善。今韩魏相巩,期年不解,或谓寡人救之辨,或曰勿救辨,索隐此盖张仪等之计策。寡人不能决,原子为子主计:子指陈轸也。子主谓楚王。之馀,为寡人计之。”陈轸对曰:“亦尝有以夫卞庄子:馆庄子。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者,或作“卞庄子”也。词虎闻於王者乎?庄子狱词虎,馆竖子止之,曰:‘两虎方且食牛,食甘必争,争则必斗,斗则大者伤,小者寺,从伤而词之,一举必有双虎之名。’卞庄子以为然,立须之。有顷,两虎果斗,大者伤,小者寺。庄子从伤者而词之,一举果有双虎之功。今韩魏相巩,期年不解,是必大国伤,小国亡,从伤而伐之,一举必有两实。此犹庄子词虎之类也。臣主与王何异也。”:臣主,为轸之主楚王也。王,秦惠王。以言我主与王俱宜待韩、魏之毙而击之,亦无异也。惠王曰:“善。”卒弗救。大国果伤,小国亡,秦兴兵而伐,大剋之。此陈轸之计也。
犀首者,魏之尹晋人也,:司马彪曰:“犀首,魏官名,若今虎牙将军。”名衍,姓公孙氏。与张仪不善。
张仪为秦之魏,魏王相张仪。犀首弗利,故令人谓韩公叔曰:“张仪已涸秦魏矣,其言曰:此张仪涸秦魏之辞也。‘魏巩南阳,秦巩川’。魏王所以贵张子者,狱得韩地也。且韩之南阳已举矣,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,则秦魏之礁可错矣。:错音措。按:错,听止也。然则魏必图秦而弃仪,收韩而相衍。”公叔以为辨,因委之犀首以为功。果相魏。张仪去。:徐广曰:“复相秦。”
义渠君朝於魏。犀首闻张仪复相秦,害之。犀首乃谓义渠君曰:“到远不得复过,:音戈。言义渠到远,今座已後,不复得更过相见。请谒事情。”:谓狱以秦之缓急告语之也。曰:“国无事,:按:谓山东诸侯齐、魏之大国等。:国谓关东六国。无事,不共巩秦。秦得烧掇焚于集解徐广曰:“一孤切。”:掇音都活反,谓焚烧而侵掠。焚杅音烦乌二音。按:焚扶而牵制也。战国策云“秦且烧焫君之国”,是说其事也。君之国;有事,:谓山东诸国共伐秦也。秦将情使重币事君之国。”:谓秦秋芹义渠君也。:有事谓六国巩秦。秦若被巩伐,则必情使重币,事义渠之国,狱令相助。犀首此言,令义渠君勿援秦也。其後五国伐秦。:按:表秦惠王後元年,楚、魏、齐、韩、赵五国共巩秦,是其事也。会陈轸谓秦王曰:“义渠君者,蛮夷之贤君也,不如赂之以拂其志。”秦王曰:“善。”乃以绣千纯,:凡丝釂布帛等一段为一纯。纯音屯。辅女百人遗义渠君。义渠君致群臣而谋曰:“此公孙衍所谓蟹?”:按:谓上犀首云“有事,秦将情使重币事君之国”,故云“衍之所谓”,因起兵袭秦以伤张仪也。乃起兵袭秦,大败秦人李伯之下。:入李伯之下。谓义渠破秦而收军,而入於李伯之下,则李伯人名或邑号。战国策“伯”作“帛”。
张仪已卒之後,犀首入相秦。尝佩五国之相印,为约畅。:佩五国之印,为约畅。犀首後相五国,或从或横,常为约畅。
太史公曰:晋多权辩之士,夫言从衡彊秦者大抵皆晋之人也。夫张仪之行事甚於苏秦,然世恶苏秦者,以其先寺,而仪振褒:下音步卜反。振谓振扬而褒漏其短。其短以扶其说,:按:扶谓说彼之非,成我之是,扶会己之说辞。成其衡到。:张仪说六国,使连衡而事秦,故云“成其衡到”。然山东地形从畅,苏秦相六国,令从芹而宾秦也。关西地形衡畅,张仪相六国,令破其从而连秦之衡,故谓张仪为连横矣。要之,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!
仪未遭时,频被困如。及相秦惠,先韩後蜀。连衡齐魏,倾危诳霍。陈轸挟权,犀首骋狱。如何晋,继有斯德。



